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隆国强专访

2009-09-22 15:48822

金融界网站直击2009金融界直击夏季达沃斯论坛,今天走进我们演播室的嘉宾是国务院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隆国强部长。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好!金融界网站直击2009金融界直击夏季达沃斯论坛,今天走进我们演播室的嘉宾是国务院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隆国强部长,隆部长,你好。

  隆国强:你好。

  主持人:先给我们网友打个招呼。

  隆国强:网友们,大家好!

  主持人:隆部长,我们这次参加夏季达沃斯论坛,然后听到很多企业家经常说的一句话,对于目前经济形势的预测看法,他们认为未来可能面临新的膨胀,您觉得膨胀离我们遥远吗?

  隆国强:我个人感觉还有相当的距离,为什么?是我们生活的经济环境,其实发生了一些变化,在以前货币增发很快就会演变成通货膨胀,这是大家的切身体会,也是经典的经济教科书,教给大家的。

  但是近几十年来,虚拟经济部门迅速的发展,现在很多的市场经济国家,包括像中国这么一个转型的市场经济国家,虚拟经济的块头越来越大,占整个经济的比重越来越大,那美国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你会发现当货币增发的时候,它第一个进去的领域是那个虚拟部门,比如说在2002年以后,IT泡沫毁灭,格林斯潘为了促进美国经济,就大幅度的降低利率,实行的宽松货币政策。当时一度大家讨论非常热烈叫全球的流动性过剩,但是全球的流动性过剩并没有带来通货膨胀,而带来了资产泡沫。

  所以现在我们不能够直接把通货膨胀和货币增发来挂上钩了,资产泡沫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和通货膨胀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资产泡沫,比如说你有资产,你有股票,或者说你有房产,你会很喜欢资产泡沫,觉得自己的财富增加了,所谓的财富效应,你不喜欢,比如你买了股票跌了,你被套了,或者说你买的房子跌了,你觉得叫负翁,正负的负,你变成负翁了。那通货膨胀是大家都不喜欢,因为你觉得自己那点钱购买力降低了。

  西方国家的央行,不管叫联储也好,叫央行也好,都把这个通货膨胀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宏观管理目标,一旦起通胀了,就赶快要采取政策措施,来反通胀。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说去反资产泡沫,但是经过这一场全球的金融危机以后,确实人们在开始讨论了,就是说资产价格的涨跌,要不要纳入到宏观的管理目标,作为目标之一。

  这个应该说还是一个初步的讨论,还没有达成共识,如果说答案是,那就意味着后面有一大串的问题,你怎么来管它,什么样的资产泡沫你认为就需要调控它了,这不像通货膨胀,它很简单说,2%,那就是上限,就可以采取紧缩的货币政策。

  这是一个原因,就是说虚拟经济发展了,第二个是我觉得是在这场危机在短期内,在发达经济体的金融市场,产生了很大的打击,很多金融机构破产了,很多金融市场失效了。这样联储也好,欧洲央行也好,他既是最终一个贷款人,他又变成了一般的这个市场的贷款人了,他直接去购买一些有毒资产,他直接给一些玩不转的金融机构去提供贷款,甚至给像通用这样的企业去给他贷款。

  这样你就发现基础货币在这场危机应对过程中增长了,非常快,可是由于金融市场失效了,它整个货币创造的,我们专业术语叫货币乘数降低了,原来货币乘数通常情况下是比较稳定的,比如你发一块钱基础货币,就会变成三块钱的广义货币,那现在不是了,现在发一块钱,那可能只变成一块五,那意味着说你要同样达到三块钱的话,你可以发两块钱。所以我们看到的基础货币增发了,但是整个M2并没有明显的增加。基于这两个原因,现在为什么大家担心通货膨胀。

  主持人:也就是这个时间,就是我们距离这个金融危机爆发一周年的时间,我们非常想听隆部长讲讲这一年来,他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那是如何度过这场金融危机的?

  隆国强:我想像我们这种人是作为一个政策咨询机构的研究人员,所以我们其实没有什么太多我个人怎么度过,而是怎么能够为国家来应对这场危机,能够出谋划策,提供一些建设性的意见。那么在这场危机刚刚爆发的时候,实际上是早于去年雷曼兄弟破产,因为次贷危机在07年就露出苗头来了。

  大概在07年的下半年,我们当时的我这个部门的负责人张亚济同志,我记得特别清楚,从外地他在休假,专门打个电话给我,说要关注次贷危机,说这个可能会演化成一个很大的事情,所以其实我内心是很佩服这种敏锐度。也就意味着说,我们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在关注次贷危机的走向,以及对我们的影响,怎么应对。在那个时候,很多人对形势的判断是有很大的分歧。

  主持人:当时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这个次贷危机会这么厉害。

  隆国强:对,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什么事,我们内部也会觉得,这不值得花很多精力去关注去研究,它不会演化到这么严重。但是确实后面这个演化出乎我们的意料。所以如果说从雷曼兄弟破产算起,这一年我们第一个是要判断,这场危机的深度、广度、影响,那么我们也做了很多的研究,最后它传递的机制,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为了判断它的深度、广度、走势,当然要做一些既是实际又是理论的探讨,这场危机的原因是什么,它是怎么产生,怎么来传递的,我们做了很多这方面研究。

  还有一个对于政策研究机构来说,可能是不同于大学教授的,大学教授可能做学问,他会花很多精力去研究为什么,那我们除了回答为什么,还要去研究说是什么,也就是判断它的走势,未来什么样。再一个我们更要去研究怎么办,因为这么大一个危机,不能忽略它,说我假装没看见,不可能的事儿。

  我们每一个国家,每一个企业,每一个甚至老百姓可能都或多或少的受到这场危机的影响,所以我们要给政府去提建议,说这场危机因为什么原因产生的,它的未来会演变成什么样,有可能的几种形态,几种情景,哪一种情景可能概率更大一点,我们也不可能是算命先生,我们不敢说它一定会怎么怎么样,但是我们会把它的基本的走势做一个判断。然后针对不同的情景我们会提应对的举措。我觉得这是政策研究机构的研究者的职责所在,但是从研究本身来说,其实也是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素材,让你去探讨这些问题,百年一遇的危机,也会给你带来一个百年一遇的研究问题的机会。

  主持人:现在就是有很多的专家学者,对于经济形势目前看法是截然不同的观点,很多人认为这个世界经济处于复苏之中,包括中国经济,现在我们这些统计数据相继出台说还不错,那你觉得目前这个经济形势,你的看法是什么?

  隆国强:我觉得总体经济形势是很糟糕的,从全球来看。我们说它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那为什么说大家还觉得不错,是因为大家此前的预期更坏,所以觉得比我想象的好一点,但不是说真的形势很好。

  你去看所有经济指标,哪个指标好?三大经济体的GDP都是负增长,能说是好吗,而且三大经济体同时出现负增长,这是二战以后没有过的。物价指数,是负的,通货紧缩,失业率是历史的高点,欧洲大概10%左右,美国9.7%,日本5.7、5.8%,那能说经济形势好吗?你用所有的指标来看,现在应该说是二战以后,全球经济最差的时候。

  主持人:就是说我们现在的时候,来看这个金融危机一周年,是不是说我们可以说这个金融危机到了一个底部或者处于会向下下滑。

  隆国强:我觉得这要分别来看,一个是金融市场,金融市场去年9月份,雷曼兄弟破产,危机算正式的爆发,我们说金融海啸来了,海啸来的时候,一大批的人被浪卷走了,金融海啸来的时候,一大批的金融机构被卷走了,企业破产,老百姓一些从业人员失业,恐慌,甚至当时也有人判断说,这是第一波,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经过一些各国的,一方面国际合作,更多是自己的应对。

  应对,第一是稳定金融市场,第二就是救助金融机构,第三个才是刺激经济。经过一系列措施,这个举措的规模之大,也是空前的。我个人判断金融市场基本稳定了,就是没有可能再出现大的动荡了,就是像97年9月份到11月份,那一段说大规模的破产,那个不太可能,当然还会有些金融机构会碰到困难,因为这很正常。和平时期,好的时候也会有人破产,这不奇怪,但是总的来说感觉金融市场基本基于稳定。

  实体经济,还在下滑,但是下滑的幅度的缩小,我觉得这是我们清醒的看到的。因为缩窄了下滑的幅度,所以有人觉得总算熬过最难的时候了,最难的时候是熬过,但是它还是负增长,这一点千万别忘了。

  在过去几个月我们看到,特别是在美国市场传来了很多正面的积极的信号,一些指标都在改善,但实际上你会发现这些信号也是有好有坏,有正面有负面的,有些指标是在波动的,比如消费者信心指数,6月份的时候,一下超过了五十几了,大概是在五十四点几了,接着7月、8月掉下来了,又变成四十几了,那说明消费者对未来的信心还不是那么足。那么有些指标比如说房产,房产成交量在放大,然后房价在趋稳,这又有些积极的信号,但背后其实还会有一些机制性的危险在里面。

  主持人:股市呢?

  隆国强:股市,到目前为止总体来说趋好的。

  主持人:但是股市最近这段时间调整的很厉害。

  隆国强:你说的是中国的,我说的是全球股市。我们先说外部的事,外部的市场,我觉得股市属于金融市场一部分,会对提前对经济的稳定和改善做出反映来,所以从3月份以来,看全球的股市都在强劲反弹。

  那么实体经济,其实我们大家今天想要问的一个问题,现在看到的这些积极信号,到底是意味着一个短期的反弹,还是一个持续的复苏。那么如果说是一个短期的反弹就意味着回头它可能还会掉下来,那么如果是持续的增长,从此就走上了康庄大道了,这是有不同的观点。

  但是我个人来说,我不是那么乐观,我觉得实体经济,一个你看美国的GDP收窄,不是真正依赖于投资需求的增长,消费需求的增长,它是依赖于外需,也就是它的贸易逆差的收窄,所以它真正的动力还没有看见。最近这两个月又扩大了一点,它扩大一点就带动我们对它的出口在增加,全世界人民都很高兴,觉得美国需求起来了。

  我觉得是它在补充库存,就是危机爆发以后,第一个反应去库存化,所以对全球来说出口是极大的打击,库存到了一定低水平,它就想补充库存,所以它一定程度的补充库存,其实还远远到它危机爆发前的水平,就是这个库存的变动,就会对它的其他的贸易伙伴带来影响。所以我个人感觉来说,在短期来看,这个国际环境我觉得是在有个反弹复苏,对我们来说是利好,但放在中期还不乐观,就是实体经济还不乐观。

  你在说到国内经济,国内经济经过去年下半年以来,中央政府强力的刺激,积极的财政政策,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还有结构性的调整,其实就是改革,创造一些新的机制,来刺激投资需求,刺激国内的消费需求。就像昨天总理的演讲“出手是很及时的,成效也是很显著的,是有效的”。

  但是我们也必须要承认,在上半年的经济增长的反弹里面,第一首先是靠内需,外需是一个极大的拖累,外需对GDP的贡献是-2.9%,但是在此前几年,05年的时候是正的2.5个百分点,06年是正的2.2个百分点,07年是正的2.6个百分点,08年掉到0.8个百分点,09年上半年变成负的2.9个百分点,这个变化是一个相差最高最低能差出5个百分点下,这是不得了的事情,那全部要靠内需来补充外需的这种掉下去,那内需是很不容易的事,压力非常大。

  外需现在是拖累中国经济增长的一个最大因素,稳外需还是非常重要,那么从内需第二个角度来讲,我们看看内需的反弹是怎么来的?消费很旺,得益于一些政策措施,这些政策措施有些可能是一次性的。比如减免一些税费,比如一些转移支付,这些它没有说真正老百姓收入提高了,还是可持续的。投资需求相当高的比重是靠政府投资项目,民间的投资,所谓我们叫自发性的投资还有待进一步发掘。

  这正是基于这些原因,我觉得国务院做出的判断说,现在是经济企稳回升的一个关键期,所以有些人说已经很好了,赶快政策调整方向了,但是看看集团开会,20国峰会的时候,大家的共识,德国人说我们要赶快调了,但是大部分的与会国家财政部长,都说现在要保持现有的政策不能变,对中国来说,我们可以说是全球的大国经济里最好的。

  但是总理说的很明白,就是说“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在不适宜的时候去改变政策方向”,什么含义呢?我觉得就是我们现在经济增长的基础还是不够牢靠的,所以我们不能轻易去调整政策,而是要保证政策的连续性稳定性。

  主持人: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今天的访谈就到此结束,谢谢隆部长。

  隆国强: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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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达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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