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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入世第二个十年:在贸易摩擦中成长

2010-11-19 23:21564

只能在敦促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问题上保持压力。据商务部统计,今年截至9月6日,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ITC)共发起涉及中国出口产品的“337”调查14起,占该调查总数的近四成。

  只能在敦促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问题上保持压力。目前世界上已经有80个国家承认了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但最重要欧美日始终不承认。

  优化对外贸易结构。继续稳定和拓展外需,保持现有出口竞争优势,加快培育以技术、品牌、质量、服务为核心竞争力的新优势,延长加工贸易国内增值链,推进市场多元化,大力发展服务贸易,促进出口结构转型升级。发挥进口对宏观经济平衡和结构调整的重要作用,促进贸易收支基本平衡。

  加快实施“走出去”战略。按照市场导向和企业自主决策原则,引导各类所有制企业有序到境外投资合作。发展海外工程承包,扩大农业国际合作,深化国际能源资源互利合作,积极开展有利于改善当地民生的项目合作。逐步发展我国大型跨国公司和跨国金融机构,提高国际化经营水平。扩大人民币在跨境贸易和投资中的作用。做好海外投资环境研究,强化投资项目的科学评估。提高综合统筹能力,完善跨部门协调机制,加强实施“走出去”战略的宏观指导和服务。维护我国海外权益,防范各类风险。

  积极参与全球经济治理和区域合作。推动国际经济体系改革,促进国际经济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推动建立均衡、普惠、共赢的多边贸易体制,反对各种形式的保护主义。引导和推动区域合作进程,加快实施自由贸易区战略,深化同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务实合作,增加对发展中国家的经济援助。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的建议》

  明年,中国入世十年。

  今年,中国有望取代日本,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去年,中国取代已持续六年全球出口第一的德国,成为全球第一出口大国。

  虽然中国民众反应冷静,但不可否认的是,深刻依赖对外贸易的中国已经全面融入世界经济,而这些数据本身,也已经使世界其他经济体不能不注意到中国“崛起”的影响。

  贸易摩擦愈发不可避免。

  与中国贸易总额与顺差显著增长同样引人注意的是,1980年~1989年,中国遭反倾销投诉64起,仅占世界反倾销案总数1388起的4.6%;而到了2005年~2009年,中国遭反倾销投诉338起,占世界反倾销案总数974起的34.7%。

  而以“汇率战”为表象,贸易保护为实的风潮也在近期愈演愈烈。美国通过国会立法及多边场合对人民币升值施压的硝烟还未散去,11月3日,美联储一如预期宣布实施第二轮量化宽松政策(QE2),美元贬值叠加“输入性通胀”正在向中国逼近。

  这不仅意味着国际资本与本土农民工相结合的中国传统外向型经济模式红利正在进一步消解,也意味着中国经济需要一次整体的反思和调整。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狄更斯的名著《双城记》,用这段文字描绘了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时代场景,而它也同样适用于当前,活色生香地展现了以贸易摩擦为表象,承受内外压力的中国经济转型精髓。

  在复杂的国际和国内环境中,至少在数据上“崛起”的中国如何才能匹配大国的地位?中国的国民如何拥有大国民的心态,可能一方面有赖于中国经济从“量”到“质”的飞跃;而另一方面,则需要中国以更开放的心态来融入世界的游戏规则。

  内忧外患助长贸易摩擦,倒逼中国经济由“量”到“质”升级

  发端于1978年的改革分为几个红利分享期,其中2003年是WTO红利期的开始。

  “2003年的时候,我们刚刚开始做外贸,在国内采购原材料加工出口,那时候企业少、利润率也很高,大概能到10%以上。后来竞争者逐渐加入该行业,整个行业利润率开始下降,但是总体收入还是不错的,这个情况在2008年下半年金融危机时发生了巨变。我们的订单急剧下滑,尽管到去年有所恢复,今年也在恢复中,但是已经很难回到2007年的水平了。”在108届广交会现场,锦州中轻进出口公司销售经理杨佳向《第一财经日报》记者勾勒了他所在企业的大致情况。

  从记者将近一周的走访来看,杨佳的描述也代表了大多数“一头在内,一头在外”的典型中国外贸企业的发展曲线。

  用评论人士的话来说,中国入世的红利,让中国的产品找到了新的销售渠道,正因为国内与国外双重消费渠道先后开启,中国经济改革的制度性改革顺利被延后。但在经历了连续四年的爆发性增长后,在2008年的金融危机影响下,一个不愁消费、不愁产品销售渠道的商品世界,正在逐步坍塌。

  如果说,在2008年之前的贸易摩擦,尚属于中国贸易规模在发展壮大的过程中,其他国家正常的商业反应的话,在金融危机之后加剧的贸易保护主义则使得针对中国的贸易摩擦显示出愈加复杂的局面。

  只能在敦促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问题上保持压力。目前世界上已经有80个国家承认了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但最重要欧美日始终不承认。

  2009年9月11日的“轮胎特保案”获得美国新任民主党总统奥巴马的批准通过,被媒体广泛解读为奥巴马为平息国内金融危机引发的失业率,以及推进医疗改革,所进行的针对中国的最具标志性的贸易保护主义行动。而中国最大的两个贸易伙伴:美国与欧盟从金融危机开始,对中国企业发起“双反双保”调查的密集程度也纷纷创下历史之最。

  此外,内生的隐患也因此暴露。

  随着贸易顺差急剧扩大,出口主导模式风险大增,越来越频繁的贸易摩擦只是其中的一方面,与贸易政策密切相关的人民币升值压力更是在今年达到高潮。

  虽然中国领导人在多种场合不断强调“世界经济失衡与贸易政策无关,人民币升值无助解决贸易顺差及一些国家的失业问题”,但是,国际压力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人民币汇率政策,多年来一直是极具争议性的国际经济话题。2005年人民币汇改之前,美、日、欧联合向中国施压要求人民币升值,大多数东亚国家却对中国保持同情与支持的立场。而在全球经济风暴下,国际环境已经今非昔比。与美国政界频繁的动作呼应,国际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指责人民币汇率政策。这些言论,确实反映了国际社会的一种普遍情绪。虽然欧盟并没有就汇率问题向中国施压,但是一些新兴市场国家包括亚洲国家,对人民币继续盯住美元的做法也颇有微词。2009年下半年全球经济开始复苏,亚洲大部分货币相对于美元明显升值。但是因为人民币没有升,这些国家的出口竞争力及经济复苏就可能受到影响。而如果他们让货币升值,则有可能吸引热钱流入,干扰稳定的宏观经济。

  与汇率博弈加剧相对应的是,中美两国的贸易摩擦也开始加剧。

  2009年下半年,就在美国众议院9月24日通过针对人民币汇率的《公平贸易货币改革法案》的次日,中国商务部最终裁定原产于美国的进口白羽肉鸡产品存在倾销,决定自9月27日起对该产品征收50.3%至105.4%的反倾销税,实施期限为五年。之后一天,美国商务部最终决定对数亿美元计的中国进口铜管征收最高61%的反倾销税。

  “中美两国政府都在计算,中国如果拒不升值,那么美国就更多启用贸易摩擦;而另一方面,中国也没有必要升值太多,只要升值幅度能够让自己安然度过美国中期选举的风头就好。”一位业内人士对记者透露了贸易摩擦与汇率之间的奥秘。

  而在2008年下半年的经济紧缩周期到来之后,我们不但经常听到有关原材料成本上涨的压力,也遭遇了今年以“十二连跳”作为中国普通劳工工资数年不涨的情绪爆发。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随着贸易顺差急剧扩大,出口主导模式风险大增,越来越频繁的贸易摩擦还在其次,更严重的问题在于,仅能维持生活资料再生产的多数底层劳动者无法培育出高素质的下一代,很有可能陷入压低生产要素价格争取生存权,为争取生存权进一步压低生产要素价格的恶性循环中不能自拔。

  对于仍在讨论中的“十二五”外贸专项规划,有消息人士对本报记者透露,目前已经出了指导意见,并在年底前将大致出一个轮廓。其中,“调结构”、“加快外贸发展方式的转变”将是关键语。内外压力下的中国外贸,有望获得制度性改革重生的机会。

  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贸易摩擦逼迫企业适应游戏规则

  “如何给中国制造做一个解读,我们一直很头疼。在国外的超市里,他们只会管什么东西便宜好用,而不会去在意他们来自哪里。而中国制造既包括海尔这样的品牌企业,也包括那些解决了中国大量就业问题的小企业。这些企业可能员工不多,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单靠价格取胜,可是它们大量存在,不容忽视。”一位参与“中国制造”宣传片制作的核心人士对记者说。

  为客观公正地宣传“中国制造”,不断提升“中国制造”的国际声誉,中国政府和企业也在积极行动。

  中国商务广告协会、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中国轻工工艺品进出口商会、中国纺织品进出口商会四家行业组织共同制作的“中国制造”电视广告片,于2009年底在CNN播出。只是广告片中的内容仍然使用外国品牌、中国制造的概念。

  只能在敦促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问题上保持压力。目前世界上已经有80个国家承认了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但最重要欧美日始终不承认。

  不过,走在被称为中国外贸晴雨表的广交会的展馆里,你会发现,你已经很难再仅用“低端”、“低附加值”来形容中国制造。如今,具有较强创新能力的机电类产品已占中国出口总额的一半以上。这些企业由于产品创新能力强,附加值高,利润率也较高,抵御贸易摩擦及汇率等风险的能力较强。

  由于参会的往往是优质企业,因此出口展区参展家数亦可作为我国出口企业的竞争力指标。从出口展区参展企业的历史数据中,我们可以发现这个数据在今年处于连续上升的趋势,即使是在金融危机影响较大的2009年也是如此。

  “表明我国出口企业中的优质企业数量在不断上升,出口竞争力有不断加强的趋势。”海通证券宏观经济高级分析师汪辉对记者说。

  随着中国产品逐步深入地融入世界,贸易摩擦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国际贸易摩擦的第一个台阶是关税壁垒和行政保护措施。世贸组织使所有成员大大降低了关税,尽力取消行政保护措施,因此,这种初级贸易摩擦的形式和手段已经大大弱化;第二个台阶是世贸组织允许各成员采取的3种合法的贸易保护手段——反倾销、反补贴、保障措施方兴未艾,同时,一些针对中国的特别保障措施以及贸易转移、市场扰乱、市场经济地位等手段和概念也在频频发生与使用。目前,贸易保护措施又来到了新的第三个台阶:技术性贸易壁垒。

  美国的“337”正在此列。“337条款”因其最早见于《1930年美国关税法》第337条而得名,主要是用来反对进口贸易中的不公平竞争行为,特别是保护美国知识产权人的权益不受涉嫌侵权进口产品的侵害。而美国作为中国重要的出口市场,随着我国产业技术的不断升级,高新技术产品在我国出口结构中所占比重越来越大,随之也带来了被诉“337”的风险。

  据商务部统计,今年截至9月6日,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ITC)共发起涉及中国出口产品的“337”调查14起,占该调查总数的近四成。

  最新的案例来自于浙江民企通领科技集团,8月27日,美国联邦巡回法院驳回了美国联邦国际贸易委员会(ITC)“337”调查指控中国通领集团侵权的裁决,这一判决被视为中国企业状告美国政府机构胜诉第一案。不过,9月3日,距通领集团胜诉仅仅过了7天时间,其竞争对手又再次上诉美国联邦国际贸易委员会对通领集团等数十家企业进行“337”调查。

  一位商务部人士对记者透露,实践中“337”调查大量涉及专利侵权问题。由于电子、信息、机械等机电类产品技术密集且更新快,涉及专利多,因此容易成为“337”调查针对的对象。近年来我国电池、芯片、彩电接收器、手机、计算机、DVD机、墨盒等产品机电产品、橡胶防老剂、制冷剂等化工产品都曾涉及“337”调查。“337”调查一方面是保护在美注册知识产权的重要机制,另一方面也成为国外企业实施竞争策略的重要工具。

  虽然对于337条款本身是否是贸易保护主义还存在争议,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传统的出口大国日本、德国都已经走过同样的道路,甚至熟练地将这套游戏规则为我所用。“中国企业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适应这个游戏规则,积极地应诉。”柳沈律师事务所葛青对本报记者介绍说。

  如何突破中国入世的“不利条款”制约

  “时任美方谈判代表巴舍夫斯基曾说,‘细节是魔鬼’(‘Devil is in the detail’),意思是在国际贸易谈判中即使达成一致,细节也可能成为隐患。”中国国际贸易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入世谈判代表周世俭在描述中国频遭贸易摩擦的内生性原因时对本报记者说。

  他解释说:中国在加入世贸谈判的过程中,形成了三点不利条款,这些细节为后来中国企业在两反两保案例中的不利地位埋下了隐患,这些条款包括2016年前不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自2001年入世起15年内有效)、纺织品条约(其他国家在2004年底取消,而中国则延续到2008年底才取消),以及专门针对中国的特保措施(自2001年起12年内有效).

  周世俭认为中国目前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在敦促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问题上保持压力。目前世界上已经有80个国家承认了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但是最重要的欧美日始终不承认。

  目前政府已经做出了很多相应的努力,比如不断在各种场合,向美欧日高层提出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要求。针对目前全球出现的由多边贸易磋商逐渐向双边贸易磋商转变的趋势,中国在双边贸易谈判时,都在这些细节条款上做了努力。

  只能在敦促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问题上保持压力。目前世界上已经有80个国家承认了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但最重要欧美日始终不承认。

  于2004年11月29日达成的中国—东盟自贸区《货物贸易协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的第十四条规定:“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明确规定,东盟十国中的每一个成员国同意承认中国是一个完全市场经济体,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中国与东盟十国中任何一个成员之间的贸易,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议定书》第十五条和第十六条以及《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工作组报告书》第242段。

  目前,中国政府正努力使凡是与中国新签署自贸协定(FTA)的国家,都能够去掉这几个入世不利条款。

  前世行首席经济学家、专门负责贸易纠纷领域并担任美国财政部及联合国贸发会议要职的Joseph Micheal Finger先生在接受本报专访时指出,中国在技术层面需要做的,是努力通过谈判改进WTO规则在反倾销措施方面对发展中国家的不公平条款。

  “这肯定很难,但是如果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中国必须积极应对并通过一个个反倾销案例逐步改善被动局面。”他指出。

  “中国人应以更加平和积极的心态来看待贸易摩擦”

  中国贸易争端外在压力从何而来?从统计数据上看,在2007年,我国贸易顺差达到了2622亿美元的历史高点。不可否认,贸易顺差确实加剧了贸易摩擦,但顺差并不完全是导致摩擦的原因。我国现已成为世界第三大贸易国,造成了对原有利益格局的冲击,贸易摩擦在所难免。

  Joseph Micheal Finger认为,中国人应该以更加平和积极的心态来看待贸易摩擦,并运用国际游戏规则去应对它。

  他援引统计数据对记者解释,在过去的二十年时间里,反倾销举措只减少了世界贸易总量的不到1%,大部分时候,两反两保机制只是为该国的相关利益产业提供了一个表达政治意见的机制,否则这些产业会彻底反对开放的自由贸易。因此,他认为“反倾销只是出口国利益相关产业商人们使用的一种逃避外国竞争压力的商业工具,中国企业不需要因为被诉讼而有道义上的压力”。

  “新兴国家是本轮经济复苏的重要引擎,同时由于新兴国家相对发达国家而言,更加依赖对外贸易,因此,也更容易受到贸易保护主义措施的影响。”WTO总干事拉米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对记者指出了实质,“如果我们来仔细看看贸易保护的案例,比如说反倾销裁决或者特保措施,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发起的案例,在数量上,与发展中国家之间互相发起的案例是一样多的。”

  JSM律师事务所专门帮助中国企业赴美打反倾销官司的Matthew McConkey律师则对记者指出了更加积极适应游戏规则的方法。对于中国企业来说,现在所能做的不是抱怨,只能是努力地去应诉每一个反倾销案子,这样才能改变被动局面。

  他对企业的建议是“永远把准备工作做到前面”。一旦进入贸易领域,即使目前不会遭遇到贸易摩擦起诉,未来也有可能被诉讼,因此提前准备好各种材料,并把可能遭遇的反倾销诉讼应付的官司调查材料费用如同原料厂房一样计入成本核算,而不是永远等待政府出面解决,这才是最积极有效的态度。正如中国古话所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只有提前准备好材料,并对对方市场的法律体系和财税体系有详细了解,才能在反倾销案子来临时处于优势地位。”他说。

  而对于结果的期待,并不能保证一定胜诉。他说:“我不能保证。我们只能尽力争取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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